放牧心情

        写一点文字送给这12名孩子，纪念我们共同度过的两天三夜。

        陈振炜是个很优秀的孩子，活泼开朗，有领导力，也很有志向，虽然只是初二的孩子，但很能承担起整个舰队的责任，调动起气氛。我最早到会场的时候，面对一排孩子，其实也不太敢跟他们说话，生怕这是一帮“混世魔王”。陈振炜却主动跟我聊起天来，问东问西，在同龄人里，他算成熟的了。他喜欢写作，喜欢网球，喜欢交朋友，对于自己是超级有自信心的那一种，在学校里估计是那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能人，可以狂揽一堆女生喜欢的类型吧。临走前他在队里大喊一声，“不要忘了舰长我呀”，呵呵，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

        张昊纯是我在大厅接到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个小帅哥，旁边是迪迪还是谁在那里狂羡慕我队里的孩子比她队里的好看。他是宁德来的，让我想起了真真，于是立马觉得很有亲切感啊。这孩子刚刚高考结束，是舰队里年级最大的，所以也最成熟了。台上在组织辩论赛的时候，他在下面突然问我早恋过没有，然后在那里故作老成感叹自己早恋都结束一年了，我晕。狂欢的时候他突然跑出来找我，问北在哪里，说今天是7月7日想要看看星星，再晕，难道他是要看牛郎织女星，那也不是公历七月七啊。夏令营结束的时候，他过来感谢我三天的照顾，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觉得做老师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朱奕成一开始很少跟队友说话，也很少跟我说话，不声不响，让我误以为这是个有点自闭的孩子，后来却发现他超级细腻懂事，是很窝心的那种。他很冷静，观察细致，在团体项目夹气球走路的时候，他先看了前面几组的比赛，然后过来跟我说这个项目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脚被踩到，而且他还提供了解决方法。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让我跟参赛选手讲一遍，但我让他自己去说，于是他跑到队友耳朵边一个个去说。要搬椅子的时候，大部分男生都没有帮女生忙的意识，只有他常常会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最后一次还看到他在帮小个子的陈勇栋搬椅子，嗯，很有绅士风度的孩子。

        最开始我老是把陈勇栋和张宇轩弄混，其实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陈勇栋白白胖胖，张宇轩黑黑瘦瘦，如果硬要找出外貌的共同点，就是都有着一双大眼睛。不过他们的性格就都很小孩了，也挺爱玩的。教他们玩了一次终极密码大家就都上瘾了，狂欢结束后还躲在宿舍玩。半夜接到电话问“需要夜服吗”，吼吼，一下就被我听出来是张宇轩的声音，知道他被大冒险了，然后那边好像还传来了女孩子的笑声，不知道是不是陈静。

        陈勇栋是左撇子，这是除潘狒狒外的我见过的第二个左撇子，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那种聪明但又有点调皮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长得白净，居然一直被队里的男生嘲笑为女孩，他开始还不大愿意，后来倒好，一上课跟李浩还是谁抱在睡得东倒西歪，我让他们坐正一点，陈勇栋居然回答说“我们要搞GAY”，OMG，现在的小孩啊！

        李浩也是个聪明但不用功的孩子，有的时候还有点点倔强。最后一课上的内容在我看来还不错，至少是整个夏令营最有用的东西，他倒好，抱着个PSP不肯放，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抬头听一下课，让我拿他完全没办法。早上morning call我也拿他没办法，连续两天都不接电话，非要我拿着房卡进到他们房间，其实他早醒了，但非得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脸，然后不吃早餐就上楼听课去。

        林伟杰是真的内向的人，比朱奕成说话还要少。而且每次说话都低着头，声音很小。上课要写20个人生目标和20个精彩瞬间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肯写，我来回大概劝了他五六回，他都不愿意动笔，只是在那里想事情。他说写这些东西是很无聊的事情，我心里实在很想跟他说我也这么认为，当然我不能说，只好给他降低数量，请他有一条写一条。大概他看我实在是烦了，就淡淡地说一句“我会写的，但请你不要站在旁边”。后来我不小心看到他在课本上写的关于希望别人怎么对他的内容，他说希望有人理解他、尊重他，我想他是真的希望能平等跟人交流的吧。但我也是个“人不理我我不理人”的个性，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他打开心扉平等交流。

        黄毅鹏是最后来到舰队的，一开始我都以为他不来参加夏令营了，后来做活动时发现舰队突然多了个人，才知道是他。他说话很有意思，总带着一股hip-pop风，这边在讲话，那边两只手就不自觉地举到胸前摇晃，弯腰踱步，以至于后来只要他一发言，我们都给他伴奏“yo-yo-yo”。

        吴丽萍是我第一个从大厅送到教室的孩子，那是刚刚培训完，以为来的孩子绝非善类，看到吴丽萍超级正常的乖女孩外貌，我还有点纳闷。于是电梯里我犯了个超傻的错，我问她什么学校的，她告诉我是厦门外国语，我知道这是很好的学校，一下子没话找话地问：“你的学校那么好，怎么会想到来参加这个夏令营的？”问完我就知道自己犯错了，恨不得直接从电梯跳下去算了。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我那是真的以为来的孩子都是些垃圾中学的差生呢。

        陈静是个很活泼外向的女孩，中学男女生大部分都流行互不说话，而我们队里跟男生交流最多的就是陈静了，真的是打成一片了——玩游戏时她居然抛下团队去追赶张宇轩要打他，当然是玩笑性质的打。不过陈静只在台下外向，要她上台的时候就开始装矜持。辩论赛时应该她上场的，她别扭了很久也不肯动，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拿出这两天对她很好当作理由求她了，她居然还是不肯，唉。最后还是陈振炜看不过去，自己拉着椅子上了台。

        杨雅丝是很乖巧很认真的女孩，上课的笔记做得满满当当，有不会写的字马上来问我，然后很真诚地说上一句“谢谢”。上课认真，做游戏也很认真，要轮流认队友名字的时候，她紧张地靠在我旁边，让我把队员的名字一个个讲给她听，而她，大概实在很紧张地拿着我的小牌子在背名字吧。另外她很爱笑，一笑眼睛就眯起来，有点维尼小熊的样子，很是可爱。看到她的人生目标写了个减肥，真想告诉她，她现在只是可爱的babyfat，一点都不需要减肥啊。   

        王丹颖长得柔柔弱弱，很漂亮，但应该也很好强。我们十四舰队的队名“future”和那句口号“yes，yes，yes，we're the best”都是她贡献的。陈振炜上去写舰队名字的时候，她还在旁边跟我商量要不要把名字改得再有创意一些。后来要集体念口号之前，也是王丹颖说我们需要一些配合手势，亏了她，我们的口号才念得很有气势。她是一中的，第二天6点20就要起床去学校参加休业式，但前一晚被折腾到1点才能睡，让我很是心疼，也从那时起开始了对这个夏令营的不满。

        中间是有机会放弃这个夏令营回来的，我也打了好几次退堂鼓，但一想到这些孩子，我实在不忍心，于是终于坚持到最后。看到孩子跟他们的父母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的样子，我很感动。

        有人说，这些父母花了3000元换来孩子一声“爸爸妈妈我爱你”也是值得的。虽然我不同意这样的巨大代价，但我想说，这些孩子真的很善良，很值得爱。

        第一天下午的培训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放了一段宣传片，都是学生哭泣的镜头，然后是所谓的董博士被大量电视台邀请做节目的片段剪辑，感觉这是一个很煽情的夏令营，一个很功利的组织。培训者给我们打了很多防御针，说得那些孩子个个不正常，要不就缺少家庭温暖，要不就迷恋游戏，要不就自闭严重，据说还出现过精神病人，弄得我们都怕怕地。这些孩子还有个共性培训者没说，我给总结了，那就是富裕家庭出身，要不哪个家长会花3000元送孩子来这个3天不到的夏令营呢。

        孩子来了参加培训，发现他们超级正常超级可爱，虽然偶尔有几个不爱说话的，那又怎样，内向一点而已，我自己都是不跟陌生人说话的性格呢。那些个培训老师我反而觉得很不正常，要孩子熬夜听他们讲些无聊的东西，或者是《读者》里抄来的煽情、励志故事，或者是明明老掉牙却硬说是自己经历的冷笑话，最恶心的是动不动就要孩子大喊大叫，还不让人好好睡觉，每天都要熬夜早起，看着会场里直达瞌睡的孩子连我都心疼了，他们居然还是堂而皇之地称之为“开发潜能”。

        这个夏令营敛财的本事一流。一本薄薄几页的小册子标价98，一枝圆珠笔出价58，一个市价不到1元的夜宵小面包算成38……难怪夏令营的总费用可以累积到3000元了。收了钱也就算了，伙食也超级差，四星级的酒店给我们提供的居然都是大锅菜，味道还不如学习食堂。组织者一直跟我们抱怨酒店厨师的技术，忽悠谁啊，到底是伙食标准的问题还是厨师水平的问题，大家心里都明白。

        夏令营进行到一半，我们志愿者终于爆发了，不断地向他们发难。第二天中午大部分人在教室里接受催眠，我一个人在外面看报纸，听到董博士跟主办方支招，要他们赶快把挑刺的几个志愿者隔离起来先送走。他正说的起劲的时候，回头瞥见了我，吓了一跳，于是过来要给我讲课要安抚我。哼，以为我是大一大二的孩子啊，那么好糊弄，跟他顶了半天，他终于悻悻地离开了。过来一会儿，那个王总拉我到楼下谈话，话说得很好听，担心我身体不行，要给我100元的补偿请我立刻回去“休息”。我坚持要跟我的孩子和朋友道别之后才能离开，弄得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乘他接电话的空档，也是担心他来硬的，我立马上楼进了黑乎乎地教室找地方坐下。后来那个吴老师又进来了好几次试图把我请出去继续跟王总谈，都被我强硬地推掉了。

         王总跟我们这样的“刺”大概单独谈了好几轮，终于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说要给200元的补助。我们还是有点嫩，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下来了，后来回头一想，我们还是亏了。本来说晚上继续闹的，碰上了狂欢，没闹成。但我对这个狂欢还是很有意见，场地内200多个孩子，满场气球，就这样黑灯瞎火地跳迪斯科，一不小心就会出点意外了。我郁闷地呆在场外看星星，忽然赵鑫拉着她们组的小姑娘出来了，那个孩子被爆炸地气球吓得半死，哭得停不住了；又一会蒋丽一瘸一拐地出来了，被崴到的脚第二天肿得跟馒头一样。

         或许我真的老了，当大家开心地狂欢的时候，我看到的只有主办方那种得逞的诡笑。

        拖了快一个月的新片，今天下午终于拍完了，不容易啊，等李舟的档期等到现在，实在是大牌中的大牌。不过从昨天和今天他的表演来看，还是比较值得表扬的，居然会自己设计点小动作（虽然第一场打篮球时他故意掀起衣服擦汗的的细节就把我和迪迪笑趴下了），搞出点内心戏，完全打破了当初客串《寻宝记》时我对他NG王的印象。

        刚刚把我们拍的两盒素材带看了一遍，不满意的地方还是有的，好几个穿帮镜头，要看到时候我怎么剪了，估计有几个关键镜头的穿帮还是避免不了的。不过随便了啦，能拍出来已经是万幸了，我本来是做好了新片流产的心理准备的。

        明天就要进希尔福关禁闭了，双休日是没有时间编了，得等周一。估计周一我早起加得熬夜才可能在迪迪走之前编出来，嗯，加油加油。把迪迪送走后，就要一门心思做该死的论文了。

        周末一看邮箱，稿子还没过来，打电话催了一次。反正这周才播出，不急，所以只是礼貌性地催促一下，对方答应得很好，说马上写。

        昨天又发短信催，答案还是尽快。

        今天一看邮箱，还是没发过来，受不了了，继续打电话催。半个小时后倒是很快给我发过来了，心想效率还挺高的，回短信说了句谢谢，上网收稿件。一看，傻眼了，这是什么稿子啊，两份那个演讲人的介绍，不知道哪里搜来的，很多内容还一样。而且半句没提到他们的讲座，我的天。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对于“稿件”的定义不一样，对于“截稿”的定义不一样，怎么能把一个简单的新闻稿弄成这样。郁闷了半天，决定还是自己来写稿子好了，受不了。

        拿着50元的购书卡在书店转了好几圈，终于挑中了3本书，其中一本是曾子墨的《墨迹》。很喜欢读类似的业内人士的自传，加上一看到封面的推介“华尔街”、“凤凰台”等字样就很有冲动，所以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看着封面上曾子墨干练的套装形象，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牛人，还是想好好学习下。

        读的时候，我不断陷入一种羡慕的情绪中，羡慕到妒忌的那种。重点高中保送——托福660——全奖赴美读本科——摩根斯坦利——凤凰卫视主持人，这样的成长经历怎么不叫人羡慕。加上时不时跳出的PRADA、GUCCI等字样的点缀，还有多张自信、干练又漂亮的照片，这本书给我呈现的就是一个幸运儿与我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是读完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的成长没有挫折，没有失败，一路顺风顺水地就走下来了，有一点“想什么就来什么”的。这样的文字读一点，就像穷人偶尔吃了顿法兰西大餐，大开眼界；但是读多了，就有点噎得谎，就觉得作者做作了。

        我并没有看过曾子墨的节目，只是从一些杂志里零零碎碎地知道过她。对凤凰的记者、主持人一直很有好感，闾丘露薇、鲁豫等等我都很喜欢，所以顺带着也对曾子墨多了份好感。

        可是看她描述自己在艾滋病村的采访经历，我却有一种鄙视的态度。她为自己勇于走进艾滋病村、主动跟病人握手的经历沾沾自喜，在逃离村干部追逐地时候她写到：“我背着PRADA的书包，穿着ARMANI的牛仔裤和FERREGAMO的皮鞋，浑身是土，满脸是汗，狼狈不堪地坐在蹦蹦车上，身后尘土飞扬……”怎么她是用这样的装束去采访那些在疾病和贫穷中挣扎的农民的吗？我愕然，她果然还是适合坐在演播室对着华尔街的股市曲线图进行分析报道一点。

        即使是对新浪王志东和他太太的朴素穿衣哲学，曾子墨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屑，并对这些网络爆发户不懂得欣赏英国的一家日本禅式的简约旅馆展开一番批评。她自诩为ARMANI GIRL，大谈特谈自己的名牌的理解，因家里半壁墙面的高跟鞋柜而引以为豪。或许是我的世界离上流社会太遥远了吧，很看不惯，由此对这本通篇自我的自传也产生了抵触。

        《墨迹》我还是看完了，但对于曾子墨，好感全无。再看封面上她ARMANI套装的白领形象，虽然漂亮，却多了份距离感。我知道我一辈子不会成为这样的牛人，但现在，我一辈子也不想成为这样的牛人了。